中俄“1:1”用卢布和人民币结算天然气？顺便谈谈俄乌战争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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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6日传来大消息，中国石油集团董事长戴厚良同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总裁米勒举行视频会议，双方签署了《中俄东线天然气购销协议》相关补充协议。同时，俄气公司宣布，补充协议中确定了将把向中国供应天然气的付款方式从欧元改为卢布和人民币。

第二天，普京在第七届东方经济论坛上发表演讲，说“（中俄天然气）结算方式将以相等的比例进行，50：50。”

这是超级大消息，极为重磅。

我国有人立即解读为人民币兑卢布的汇率是1：1，而现在（2022年9月）的汇率是1人民币大约相当于8.64卢布，所以我国吃了大亏。

这种解读是错误的，因为50%：50%或者1：1，指的是两种货币的结算份额，一半用卢布，一半用人民币。

为什么说这是超级大消息呢？几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这是中俄双方探讨用双方货币结算的第一步。

以前的结算都用美元，现在用人民币和卢布。这里请大家注意：现在仅仅是天然气的结算用人民币和卢布，还暂时没有包括其他商品。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两国正在小心翼翼地探索用双方货币的结算之路，这个金额目前还不大。

2021年，俄罗斯出口的天然气中，只有6.32%卖到了中国，而中国进口的天然气只有9.9%来自俄罗斯。作为对比，2021年俄罗斯出口石油的29.62%、煤炭的23.98%是到中国的。可见在三大传统能源中，天然气的比例不高。

但是2022年以来，中国从俄罗斯进口的能源量包括天然气，大为增加。今年上半年，俄罗斯对中国的管道天然气供应增加了63.4%，总价值达16.6亿美元，液化天然气21.6亿美元，增长28.7%。总额38.2亿美元。

平均每个月不到7亿美元，可见量不大。当然，7月份以来我国大幅加大了对俄罗斯能源的进口，但天然气每个月的金额不会超过15亿美元。即便再涨价和涨量，到今年冬天，估计每个月的金额也不会超过30亿美元。

所以这个步子很小。大家先试试，先把小规模结算中可能存在的问题，看看能不能解决。

但是，规模虽然小，却是从零到一。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很有可能会扩展到更多商品。甚至，不排除中俄贸易基本上都用双方货币计算。那样，美元就靠边站了。

那么为什么两国直到现在，才考虑用双方货币结算呢？这说明，之前双方都对对方存有疑虑。

但是现在，无论是俄国还是中国，都有“去美元化”的愿望。虽然不是完全的去美元化，但在一定程度上有这个需求，所以双方先在天然气上合作。

第二，俄罗斯不需要那么多美元。

最近几年，俄罗斯的外贸一直是盈余。比如2021年，俄国对外贸易额达7894亿美元，比2020年增长38.03%。其中，外贸顺差为1973亿美元，比2020年1-12月增加926亿美元。

但是2022年2月俄乌战争以来，西方对俄国已经施行了不知道多少轮的制裁，以后还会有，俄国也在反制。所以俄国不仅对西方的能源销售大为减少，而且对西方的进口也大为减少了。

所以，无论是美元还是欧元，现在对俄罗斯用处不大。

请注意，我不是说美元和欧元对俄罗斯没用，而是现在俄罗斯通过其他贸易渠道（比如印度和南美国家，也包括我国的其他贸易），一样可以获得美元和欧元，但是花不出去那么多。

既然花不了那么多，也就不必保留太多。

而俄罗斯对中国始终是贸易盈余的。比如2021年，双方贸易总额是1468.87亿美元。其中，中国对俄出口675.65亿美元（同比增长33.8%）；自俄进口793.22亿美元（同比增长37.5%），俄国贸易顺差是117.57亿美元。

今年双方的贸易额继续迅猛增加。但截至到8月份（后文有数字），俄国继续获得顺差，因此，在天然气方面用双方货币按各占50%的比例结算，实际上是俄国获得了人民币和卢布。

非常粗略地估算，以后每个月俄罗斯将从中国获得大约相当于15亿美元的货币，其中一半是人民币大约52.5亿元，一半是卢布大约458亿卢布。

请注意，这里是“非常粗略的”估算，因为每个月的天然气销售量可能变化很大，双方货币对美元也有波动。归根结底，大家都得参照美元来制定双方的汇率，所以只能非常粗略地估算。

在俄罗斯不需要那么多美元的情况下，东方大国呢？

第三，东方大国也需要节约美元。

大国对俄罗斯是逆差的，如果能用卢布和人民币结算，不就节约美元了吗？粗略估计，大国每年可节约150-200亿美元。

这个量对于大国来说，根本不算大。但前文说过，如果中俄贸易逐渐都用两国货币结算，那就了不得了。

大国虽然是顺差，尤其是对美国，每年都有4000多亿美元的顺差，但是今年在美联储不断加息、美元不断升值的情况下，央行不断降低商业银行的外汇存款准备金率。比如9月5日发文说，自2022年9月15日起，下调金融机构外汇存款准备金率2个百分点，由8%下调至6%。

一下子降两个点，力度不可谓不大，由此可见央行维持人民币汇率的决心。

人民币兑美元贬值，归根结底是市场上美元紧俏，所以东方大国也有节约美元的愿望。别的地方能少花点，手里就多点，或者用在更关键的地方。

因此，这个协议是对中俄双方有利的。

网上有人说这个协议对东方大国不利，因为俄罗斯拿到人民币后仍然会到国际市场兑换美元，增加大国货币的贬值压力。拜托，一个月十几亿美元的流量，俄罗斯再缺钱就缺这点吗？这也太看不起俄国了，也看不起大国。再说了，前文分析过俄国并不缺美元和欧元，有什么必要再把人民币换成美元或欧元呢？

我倒认为这反映出俄国想进一步增加中俄贸易的强烈愿望，因为它手里的人民币越来越多，完全可以用来购买中国的商品。请注意，是各种商品，包括能用在……

因此这个协议本身，预示着中俄贸易将继续扩大，而且这个速度可能会很快。

那么这个协议对谁不利呢？当然是美国和欧盟，美元和欧元。

这就需要结合国际各种主要货币，以及俄乌战争，好好谈谈了。

但在谈以前，还是先看看今年，尤其是8月份以来，中俄贸易的趋势，因为这里面预示着未来的趋势。

第四，今年尤其是8月份以来，中俄贸易量继续大幅增加。

根据国家统计局在九月七日发布的数据，中国与俄罗斯在2022年1至8月份的双边贸易额，同比增加31.4%，达到1172.06亿美元，折合人民币8162.5亿元。中国对俄出口442.57亿美元，同比增加8.5%；俄国对中出口729.49亿美元，同比增加50.7%。

由此可见，大国继续大幅增加俄国的进口，基本上绝大部分都是能源、粮食等基础产品；但是大国对俄国的出口增速却不是很大，要知道2月底俄国已经对乌克兰发起“特殊军事行动”了。这说明什么呢？

但是，8月份的数据却比较特殊。

今年8月，大国从俄进口112.15亿美元，占前八个月的15.37%（按平均应该是12.5%）；向俄出口79.96亿美元，占前八个月的18.07%。

也就是说，8月份，大国大幅增加了对俄进口，更大幅增加了对俄出口。

虽然，仍然对俄是逆差。

这事儿就很有意思了。或许由于俄乌战争，以及西方对俄国的制裁，俄罗斯的民用品更加缺乏了吧。

考虑到8月份以来乌克兰在战场上貌似越来越占优势，这事儿就更有意思了。

乌克兰是否真有优势？俄国现在的意图是什么？本文分析分析。

必须承认，8月份以来，尤其是8月下旬以来，乌克兰在战场上的优势越来越明显。

不过也不是很明显，还远远达不到“击溃”俄军的程度。对于俄乌双方发布的战报，我们都要谨慎对待。最好的方法是看地图，因为双方战线的变化是骗不了人的。

截止到9月7日，俄乌双方的战线如下。

上图中，红色是俄军控制区域，蓝色是乌军反击重新获得的区域，黄色是俄军新占领的区域。

而6月22日的战线如下：

变化大吗？如果不仔细看，好像没什么太大差别吧。

由此可见，战线和以前变化很小。当然总体来看，近期乌克兰确实在不断小幅取得进展。

但是这是否意味着俄军将节节败退呢？

未必如此。

夏天以来，俄国的攻势确实转弱了很多，总体来看已经转入战略防御状态。既然是战略防御，乌军在战场上获得更多进展，也就可以理解了。

但是乌克兰的国力毕竟明显不如俄国，主要的工业区已经被俄国占领，所以现在主要靠西方，尤其是美国的援助。粗略估算，美国对乌克兰的援助至少占西方援助的90%。其他英国、德法瑞波……的援助，加起来只是美国的零头。

所以没有美国的援助，乌克兰早就撑不住了。

因此，俄方在做决策时，一定要充分注意美国的态度。

顺便说一句，对于俄乌双方发布的战报，我认为把战果都除以五，或许比较接近实际情况。

老邓认为，俄国施展“苦肉计”的可能性不小。理由如下：

1、俄军既然已经节节败退，以防守为主了，说明俄军力量有限（也确实有限，否则早已占领基辅甚至乌全境）。这样西方就不用给乌克兰那么多援助了。

2、美国中期选举是2022年11月，考虑到民主党支持率不高，拜登的支持率始终不超过40%，因此中期选举很有可能共和党获胜。而相对保守的共和党获胜有利于美俄关系。因此现在最好别那么刺激美国，要让美国选民更注意经济，而不是俄乌战争。

3、俄方在战场上的行动和话语不那么激烈，也有助于安抚西欧。

4、撑到冬季，西方需要用更多能源，俄国给西方一些国家断气（另一方面一些西方国家也拒绝购买），有可能给通胀很高的西方经济造成进一步打击，削弱他们支援乌克兰的力度。

5、军事上看，乌克兰在11月中旬就开始结冰了，冬季第聂伯河的冰可厚达几尺，完全可以跑坦克。因此俄军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现在尽量不刺激西方给予乌克兰援助，同时也需要时间积聚力量。首先是防止乌克兰在冬季反击，其次是俄军最好能利用冬季发动大规模进攻，不用架桥就能过冰河，一直打到第聂伯河，这样春季到来后，让河流形成俄乌之间天然的屏障，又可以再熬一年，看看西方尤其是美国对俄乌战争的态度是否会有比较大的变化。

6、俄国/苏联毕竟是军事和重工业大国，现在网上很多人说俄国节节败退说明它的生产能力有限，我觉得还是有些低估俄国的潜力。

7、金额上看，今年前4个月，俄贸易顺差超过1000亿美元，1-7月达到1670亿美元，比去年大幅增长。平均每天的贸易盈余在8亿美元左右。而俄罗斯自己估计战争的每天花费是3.4亿美元，所以打仗够用。西方估计俄罗斯每天的战争花费在9亿美元，考虑到俄军的装备情况，这个数据明显高估了。但即便低一些（我认为把美俄的估计平均一下，比如每天6亿美元比较合适），考虑到俄国的贸易盈余，俄国也能撑得住。

8、俄国也在等待东亚发生有利于他们的变化。

9、另一方面，美国的战略家也不傻，他们也会提醒和帮助乌克兰为冬季做准备，提防俄国发动类似于1945年1月德国发动的阿登战役。当时德国聚集了西线德军几乎所有精锐，利用严寒和多云的天气对英美盟军发动了猛烈进攻，一度颇有战果。只是当时的德国已是强弩之末，弹药耗尽无以为继，而且雪过天晴后盟军的上万架飞机再次出动，德军的精锐基本上耗尽，从此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反击了。

因此关于俄乌战争，我的结论是：

第五，现在俄国在战略防御，正在为冬季做准备。俄乌战争至少会打到明年。

以前面的分析和结论为前提，现在说说未来美元、人民币、卢布、欧元以及主要国家的经济前景。

美国当然是赢家，无论俄乌战争怎么样，美国都是赢家，但赢多赢少，要看其他重要国家怎么做。现在美联储在提高利率，压制通胀，但美元是世界货币，所有国家都不得不用，因此在美元回流美国的过程中，很多经济体都会受损，甚至严重受损。

从经济上看，俄罗斯不是输家，因为俄国正在用能源武器排斥美元，这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抵消美元回流的作用，降低联储加息的效果。而世界总是需要能源的，俄国可以把能源卖给其他大国，直接或间接供给世界。

尤其是，如果俄国和东方大国的贸易更多用双方的货币结算，很可能每年会剔除上千亿美元的需求。而美联储加息总会有个度，加上OPEC已经宣布要削减原油产量，所以从经济上看，俄国的局势不是那么差。

欧盟尤其是北约国家就苦逼了。一方面他们主动或被动地不用俄国能源，另一方面还得从别的国家进口更多能源，价格明显上涨，不利于欧盟产品在全球的竞争力。这对饱受通胀之苦的欧盟是双重打击，受打击最重的将是德法，因为他们的经济体量在欧盟最大，对能源的依赖也更严重。

因此，欧盟在全球的出口份额，将被美国和其他国家蚕食。

英国比欧盟要好，总体上难说输赢。

至于东方大国，到底是总体受损还是得益，要看政策，看东亚的地缘政治发展，我不好说。如果做得好，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削减美国的优势，并进一步打击欧盟和英国；但如果……不过长期来看，大国的科技和经济发展已经遇到瓶颈，需要付出很大努力，才能取得明显成果。

2022年2月，中俄预计当年双方的贸易额有望达到1700亿美元（2021年是1468.87亿美元），2024年会达到2000亿美元。但是根据8月份双方的贸易额和增速，以及国际局势的变化，或许今年就会达到甚至明显超过2000亿美元。

除非发生难以想象的剧烈变化，否则这是未来一段时间的大趋势。

也就是说，未来中俄贸易额有可能超大幅度增长。

这将伴随着国际局势的深刻而无法逆转的变化，影响未来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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